当人类进化的时候他们在思考什么

写他妈的型杂食选手,唯一的zzzq就是我高兴

[黑苏]节约用水

预警:意味不明甚至还有点搞笑


黑瞎子坐在葡萄藤下他的躺椅上,苏万刚刚离开,按照他说的,走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悲春伤秋的,苏万只是出师了。两个小时之前苏万还在给他的葡萄藤浇水,黑瞎子从屋子里端着他那个磕掉漆了的搪瓷缸子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了一会儿葡萄藤,葡萄藤长得很好,苏万长得也很好,所以他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然后一如既往的笑嘻嘻的,对着苏万慢慢开了口,

 

“苏万。”

 

正在给浇水的小崽子听见他说话,于是扔了下了水管子转头看他。夏天的水管子在推车子买冰棍的声音里滋滋的喷着水,黑瞎子觉得有点吵,但是也没有很吵,所以他可以接着说自己想要说的东西,

 

“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该出师了。”

 

他说的很平常,甚至还带着一点结业式上特有的喜悦。苏万看了看他,而他并没有在看苏万,这让多愁善感的青春期更加多愁善感,苏万觉得眼眶有点酸,但是他也不想哭,他师父看不见了,这是他早就要知道的事情,这么久以来两个人一直都在铺垫的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也就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我知道了,师父,我浇完水就走,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于是苏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心理变化,黑瞎子教给他的东西除了一些功夫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比如如何跟这个世界沟通,以及如何接受太阳底下发生的一切事情,还有如何原谅它们。然而黑瞎子听他这么说,却好像少见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扔掉了手中的烟,穿着拖鞋的脚踩了三次才稳稳的碾灭这根烟,黑瞎子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明白,完全失去视力的日子,可能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难一点。

 

“好好活下去,你得成为我活的最久的徒弟。”

 

黑瞎子说完自己点了点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苏万是会有出息的孩子,反而因为这个,他对于苏万的期待比对所有徒弟都要更低一点。这么大的男孩子,各个都是前途不可限量,但是太多的人活不到有出息的那一天。黑瞎子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发生,如果运气好,他还能活个十年八年,他不想他用心栽培的关门弟子小徒弟,某一天突然有人敲响这个门,然后哭着跟他说,苏万死了。

 

“得了,师父,咱爷俩不说那些没用的了。我去收拾东西,然后好好活着,你也好好活着,等我有出息了就回来接您,给您养老。”

 

苏万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是笑着的,黑瞎子看不见,但是他能听见苏万话里的笑意。于是他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跟苏万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听着他在屋里收拾东西,自己慢慢坐在了躺椅上。徒弟出师这种东西对于黑瞎子的漫长人生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多年了,身边的小孩来了又走,每一个离开的时候黑瞎子都会告诉他们好好活着,然后在他们推开门走到自的江湖之前展开一番联想,想象着他的徒弟们顺风顺水的牛逼发达着。

 

屋子里收拾东西的声音中有一点点吸鼻子的声音,人在失去了光明之后能听到的东西就更多了,但是黑瞎子也只是听着,他知道苏万一定会走,也不会说上一些什么有的没的惹人心烦。他喜欢这个小徒弟,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苏万的芯子还是软的,会成全人。

 

于是他就这么一直听着,隐约间他听见暖水壶的声音,几乎就忍不住要想笑。他觉得这小子太好玩了,好玩到连出师那天都比别人好玩。于是格外好玩的苏万拎着自己大大小小的行李,叮叮当当的从里屋走了出来,在他面前站定,黑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他隐约能想到苏万现在的表情,估计是苦哈哈的一张脸,于是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

 

“师父,喝茶。”

 

苏万这句话说得硬邦邦的,那也压不住他话里的鼻音。黑瞎子只是装作没听到,然后单手接过了杯子,抿了一口之后想要骂人,这水太他妈烫了,烫的他眼泪差点出来。不过苏万没给他骂人的时间,咣当一声就跪了下来,生离死别一样磕了个头,然后直着身子,仍旧硬邦邦的开了口,

 

“师父,我走了,钥匙还您,等我混出头了,回来接您去养老,到时候您挑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仍旧跪着,把钥匙塞在瞎子的手里之后站起来转身就走。黑瞎子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听着他带着行李叮了当啷的跨出门槛,最后一趟的时候黑瞎子突然开了口,在被他突兀的叫住的时候,苏万内心是有一点期待的,他希望他师父笑着说小崽子行了,你想出师还早得很呢,赶紧回去扎马步。然后耳聪目明的从躺椅上窜起来,一连翻八个跟头大气都不带喘的。然而黑瞎子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一边吹着茶杯,一边笑着开口,

 

“师父没什么送你的,你走之前再送你一句话吧,听不听是你的事儿。”

 

“您说。”

 

虽然没有预想中的事情发生,但是苏万还是停住了脚步,点了点头之后忽然想到黑瞎子已经看不到了,于是马上说出了两个字,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要哭一模一样。这也太他妈丢人了,苏万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师父还活的好好的呢,自己在这儿装什么孝子贤孙。他觉得黑瞎子会骂他,在几天之前黑瞎子说他觉得自己要遭,苏万刚扯出这么一句哭腔,黑瞎子就拿瓦片扔他,然后说他还没死呢,别在这儿哭哭咧咧的,晦气。不过这次黑瞎子倒是没说这些,这让苏万心里更凉了半截,他不相信黑瞎子听不出来的他的声音,但是黑瞎子没有说什么,这让苏万觉得他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对于提前哭坟这件事情接受良好。

 

“走江湖你得知道怕,什么都不怕会死得早的。”

 

黑瞎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平常的小模样,苏万点了点头,勉强嗯了一声,低声说了句谢谢师父,就转头倒腾他最后一趟东西,然后从外面带上了院子里的门,一边往胡同口走着一边打车,一边想着黑瞎子交代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活得很久的,苏万这么想,我怕的东西太多了。跟黑瞎子以前的徒弟不一样,苏万并不是一个亡命徒,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他怕死,怕身边的人出事儿,怕自己计划好的生活被打乱,更怕这真的就是他跟黑瞎子的最后一面了。于是他放下行李,也不打车了,蹲在胡同里忽然大哭了起来,反正现在不用担心给人添堵了。

 

苏万没哭多久,他挺过来最初的那一阵之后觉得好了很多,然后便继续拎着行李往胡同口走去。黑瞎子早就跟他说过,等他彻底瞎了,他的日子会很难过。现在是黑瞎子不想把苏万扯进这一摊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苏万是想回去的,但是没办法,黑瞎子给他的保护给他的善意,他不能不承这个情。

 

他得成全他师父,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苏万早就明白了,他师父压根就不怕死,他什么都不怕。要是非说怕什么,黑瞎子最怕的就是拖累他们。

 

于是黑瞎子就一个人坐在葡萄藤下,水管子还没关,滋滋的在这个夏天要结束的时候往外面喷着水,不过他也不想关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谁还他妈在乎这点水费,谁还他妈在乎葡萄藤会不会涝死。有这么个动静挺好的,最起码乍一听起来好像还有点人气,他是不怕死,可是他还不想无声无息的让人弄死,就好像搞死个蚂蚁一样。

 

于是他就这么长久的坐着,坐了大概有几个小时之后他感觉天黑了,然后,他等的东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

 

院子里进了人,黑瞎子听见了,于是他几不可闻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站起来漫无目的的扫视了一圈,什么都看不见。不过这么多年下来,黑瞎子积威甚重,他这么一圈看下去,来的人也不敢贸然上前。

 

“讨债的这么快就来了,也不看看是不是套就往里钻。”

 

黑瞎子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开口,语气仍旧是笑嘻嘻的,来人彼此之间对视一眼,第一个人忽然就冲了上去。黑瞎子抬腿踹在他的胸口,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变戏法一样掏出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是笑,

 

“你们东家可太不知道心疼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冲了出去。黑瞎子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窜出的一刻整个院子里就像是按了很久的静音忽然被松开了,铁器与骨骼碰撞的声音以及大喊的声音忽然全都响了起来,场面乱成一片。

 

“妈的,他真瞎了,兄弟们上啊!”

 

有人躲过了黑瞎子第一刀,虽然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却也看破了他,于是大喊了一声之后院子里更乱了起来。水管在打斗中被人踢到了一边自顾自的淌水,葡萄架子也被人踹了一脚,黑瞎子有点心疼,不过没办法。不得不说,虽然一力降十会,但是双拳终是难敌四手。黑瞎子已经弄死了几个,但是院子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小院子里竟然能站下这么多人。

 

身上挨了几刀,有点疼但不是不能忍,黑瞎子吐出一口血水,刀又重新在手里转了一圈,那群人正要再冲上来的时候,门忽然又开了。

 

“操,你回来干什么!”

 

黑瞎子在门开的一刻就听出来是谁了,苏万一脚踹开了门,站在门槛外边听着他师父生龙活虎的骂人,笑了笑之后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带了上来。所有人都被忽如其来的援兵搞得有点懵,看过去之后才发现是黑瞎子那个小徒弟,而苏万这时候还有闲心耍宝,他一边走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墨镜,同样喊着开了口,

 

“我走的时候忘关水管了,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他说完,就把地上的水管子捡了起来,一言不合就对着院子里面的人一顿乱喷,没有防备的人迷了眼睛,苏万自己倒是热热闹闹的跟打水仗一样,笑的跟他那个神经病师父一模一样。黑瞎子这时候倒是得了便宜,带着墨镜,水进不了他的眼睛,也不管周围是谁就一片大杀四方,苏万差点被他碰到,幸亏练逃命用了功,躲过去之后换了个方向就继续扫射,这时候到时不见他节约用水了。

 

派来探探虚实的杂鱼到底是杂鱼,他们师徒这一场配合打的又极其好,最后一个人被黑瞎子掐着喉咙,问出是谁之后便被拎着昏死过去了。黑瞎子这时候才得空开了口,他带着一身血气走到了苏万身边,笑还是在笑着的,他什么时候都笑的出来,不过语气里已经是十足的无可奈何,

 

“苏万,你何必呢?你本来是最干净的人,何必上赶着来掺和这些污污糟糟的事?”

 

苏万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走过去关掉了水管,紧接着又站回了黑瞎子的面前,语气平静的开了口,

 

“您最后教我走江湖得学会怕,我回去好好想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真死了怎么办。师父,我不打算掺和这些事情,因为我得成全您,但是我得跟你在一起,你也没个一儿半女,我得给你操办后事。不瞒您说,我给吴老板打电话了,我俩一个摔盆,一个打幡,再雇几个人哭坟,横竖不能让您死的太凄凉。”

 

黑瞎子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刀子冲入了还在被拎着的那个人的胸口,血一下子喷出来老高,弄得苏万衣服上脸上一下子的血。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血淋淋的直面死亡,苏万愣了一下,然后摘掉了墨镜仍在一边,摸了一把脸走过去,把自己整个人埋在黑瞎子怀里,抬起头亲了亲他师父的下巴,然后小声的开了口,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他说完自己忍不住想笑,黑瞎子也跟着他笑,两个人在一片死人里拥抱,然后黑瞎子低头用一种充满柔情的方式亲了亲苏万的头顶,当年在沙漠底下的想法又重新被翻了出来。

 

他想这群小崽子,没一个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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