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进化的时候他们在思考什么

在这个缺少爱情的年代我愿意做最后一个浪漫的灵魂。

[黑苏]一场大雨没咋地

预警:放飞狗血


我曾马踏黄河两岸,快刀过三州六府。

 

瞎子站在墙根底下,外面一棵老树郁郁葱葱枝条已经进了家门。不过他也无意修剪,他现在还有更加难办的事情摆在脑子里,一秒都不能耽误。吴二白在两个小时之前给他打了电话,说了一趟艰难万分又报酬丰厚的活计,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道上都说瞎子给钱就肯卖命,把他说的像个卖身的婊子,然而人家其实也没说错什么。刀头舔血的生计总不至于再细分舔人血还是猪血,对于他来说,有钱的就是大爷。不过今时非往日,屋子里有人还毫不知情,瞎子不知道该瞒还是该怎么办。平心而论他是想要这笔钱的,但是又生怕这成了自己的卖命钱,骗人不合适,小徒弟一颗赤诚心捧在手里交给他,他再去骗人那实在是坏了人性了。可是不骗更不合适,瞎子少见的犹豫,说到底也就只是犹豫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说这一趟九死一生啊。

 

两厢心思上头,让人忍不住就在心里怒骂。骂姓吴的不积德,一身罗乱总是让人摘不出去。但是骂过瘾了又能怎么办?不还是得出生入死?这个徒弟收的不好,从来的那一天就扯一身东西南北惊天债,走遍天涯也要换。然而不好也没办法了,瞎子心里发愁啊,愁眉不展不知如何是好。

 

沉思许久之后瞎子终于还是开口,他喊苏万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仍旧靠在院墙上,漫长两条腿找不到地方安放来回挪动。苏万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只是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在紧张。不过紧张又好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脸上还是在笑着,一片平时样子的沉默,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

 

“苏万,我跟你说个事儿。”瞎子笑呵呵的开口,似乎要把生死大难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很快却又好像觉得自己不够庄重,于是便收敛了全部的轻佻,仍旧靠在墙上的时候轻轻叹气,叹过气之后便严肃且正经的看着面前笑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纪的人,接着说了下去:“吴邪那边出事儿了,我去一趟,我也不敢跟你放话说一定能回来或者怎么样,张起灵都不敢打的包票,我心里也是没底。”

 

他说的倒是坦诚,一丝一毫都没有保留的就说了实话。苏万看着他叹了口气,想要问一句不去不行吗却忽然想起沙漠底下的事情。这些事情如果他没猜错还是古潼京那些乱七八糟,具体内幕谁也说不出来个清清白白,但是也谁都知道不是个能躲过去的东西。苏万不知道瞎子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拦。

 

平心而论谁不想把门一贯就老老实实过一地鸡毛日子,天天操心东家长西家短那是可与不可得的运气好。这些事儿按理说应该跟他和瞎子都没关系了,但是总有那么一二三四条身不由己在你后面追着。苏万何尝不想阻止?他想说你想想我,你想想家,你想想这些,别去卖命了不行吗?但是他又怎么能拦?一腔好热血卖给识货的,吴邪虽然麻烦一堆但他又却是又是那唯一一个,拦不住,干脆就不拦了。

 

于是苏万在漫长思考之后点了点头,勉强开口叮嘱了句记得吃药然后就转身进屋。找出一个行李箱开始帮瞎子收拾东西,收拾来收拾去就收拾说多了,一个人压在上面还是拉不上拉链的时候脾气终于上来。苏万站起来踹了一脚箱子,就冲着外面大喊:“你自己收拾,我他妈关不上了!”

 

瞎子在外面听见他喊得震天响,没有办法还是走了进来。他进屋的时候苏万已经干脆就在地上坐下了,行李箱满满当当合不上,看的人直发愁。更让人发愁的还是年轻小徒弟,瞎子叫瞎子也不是真瞎,就算是真瞎了他心里也明白着呢,一看就是惦记,一看就是紧张。而这偏偏又怪不得任何人,初次相遇闪亮登场时候瞎子就是那样,一副人生无甚好挂念,不如投胎走一遭的样子,又怎么能让人不担心他再度要掺和进去之后的事情。于是瞎子看着苏万就直摇头,在人耳边念念叨叨的就开了口。

 

他说你别担心,我肯定活着回来。

 

许下的承诺跟梦话一样,苏万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阎王要你三更走,谁敢留人到五更?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总不能上去就说你死不死的不是自己说了算,那就未免有点太不懂事儿了。于是他就只是点了点头,说是去买菜,走出去的时候谁能看不见他摇头叹气的动作?

 

谁都能看见,瞎子当然也能看见。于是他在苏万走了之后仍旧是仇,自己把行李箱的东西全拿出来又好好装进去之后仍旧是愁,心里堵得厉害,就好像刘皇叔跃马过檀溪,檀溪清且长,劫后余生旧歌新唱,悲从中来只恐一叶舴艋舟,栽不动两岸猿声许多愁。

 

这种情绪并不罕见,但是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往前的日子里孑然一身,说走就走黄河两岸快刀过,掀起湘江一阵风。但是那到底还是过去了,过去老话说得好,先成家再立业,他倒是立了业,却还是不知道成家之后应该如何是好。

 

于是他在收拾好行李箱之后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打火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点烟的时候蓝火苗包裹着橙色的,想摸一下最后还是做吧。深长呼吸之后一口烟雾吐出,他觉得自己大概该到了收手时候。

 

往前能生死关头过,那是因为心中不挂念。死就死了,怕也不怕,阎王爷都不爱收不要命的。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姓齐的活了快要一百年,终于是迟到的懂事儿了。男人好像就是这样,很多东西都是有家之后才明白的,明白之后又总能惊出自己一身冷汗。以前那种痛快都好像不是痛快了,只剩下后怕,自己忍不住就要骂自己,他妈的,怎么就能那么不要命?怎么就能那么一身光棍气?

 

说到底,现在活着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重了。

 

烟被掐灭的时候瞎子已经不再叹气了,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天边云霞已经看不见了。苏万买菜不知道买了多久,从天亮买到天黑还是没有回来,他等的有点心焦又有点感恩这种心焦。谁也不知道当年做的事儿对不对,但是如今活着度过又一天这件事儿,就已经足够他热泪盈眶五十年。

 

不过还是没哭,挺大一个男人站在这儿因为活着这件事儿而哭泣有点太丢人了,他只是打算出去找找。然而他还没走出院子,苏万就推门进来了,两手空空的时候眼眶发红,谁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瞎子偏要觉得他这是磕哪儿了。于是师父给徒弟留面子,没问到底是可哪儿了,只是颇为不解风情的问了一句菜呢?

 

他问的十成十惊讶与疑惑,布莱希特间离方法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员的自我修养全面到位,活脱脱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苏万倒是笑了,他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定完了外卖,然后自己坐下的时候看着瞎子,变成两个人一块坐下之后空气里的沉默已经凝固,远处黑云飘然而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乌云盖顶的时候天边响炸雷,轰隆隆之中两人急忙进屋避雨。行李箱好好的拉上了这件事大概是给了苏万莫大的安慰,然后他就站在哪里原地转身,微笑的看着瞎子,思来想去之后终于还是开口。

 

他说师父,我成全你,但是你能不能也成全成全我?

 

瞎子听他这么说完,不自觉的就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摇头,摇头之后又点头,点头之后又叹气,叹气之后又摇头。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停在了一个似笑非笑的样子。大雨倾盆此时落下,外卖估计要顶着雨来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俩好像都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瞎子沉默,苏万也沉默,谁也不肯让一步的盯着对方看出一个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大概直到河水逆流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口。

 

“手洗不干净的。”瞎子这么笑着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全都是无奈的苦笑。苏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也一样笑的发苦。他愿意成全瞎子,但是他也想让瞎子成全他,两个人一口锅日子就能过起来,何必非要这样?不过这一行里没有人能真正的退出苏万也是知道的,就算看不出来吴邪折腾这么久瞎忙活什么他也看的出来。于是那些东西都成了无聊的废话,苏万最终还是妥协,他走过去张开手臂示意一个拥抱,瞎子从善如流的凑近,然后就感觉到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似乎是下了死力气。

 

苏万抓到骨节发白终于是松开了那块可怜的布料,退后一步松开拥抱的时候自己倒是先笑了出来,他一边摇头一边笑,笑着笑着就去看着行李箱左顾右盼,然后越过瞎子看远方的时候轻轻打了自己一下,才慢慢开了口。

 

“不弄这些丧气的了,不吉利。”也不知道他一个新时代的知识青年怎么就这么迷信,总之苏万双手合十拜了拜之后才接着开口:“那你出去记得吃药,一天三遍记清楚了,我在家等你回来,回来想吃什么提前说,我给你安排。”

 

琐事说完还是琐事,苏万几乎是一句接一句的就开始念念叨叨喋喋不休,外面的越来越大的雨打消了他现在就要去买花露水跟风油精的想法。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人的声音夹风带雨闯了进来,说出来取一下外卖。

 

于是苏万应了两声就撑伞出去,瞎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就心头一热,脑子里一片浆糊屡不清头绪。取外卖的人就在这时候回来,撑开雨伞要去晾的时候还让人快点把塑料饭盒拿出来。瞎子嗯了一声,然后忽然的就开了口。

 

他说苏万,最后一次,我成全你。

 

他这么说着,苏万撑伞的动作就停了一下,然后转回身的时候仍旧在笑,一边笑一边开口。他说你活着就是成全我了,别说最后一次不最后一次的,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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