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进化的时候他们在思考什么

在这个缺少爱情的年代我愿意做最后一个浪漫的灵魂。

[瞎中心]跨海远行

预警:放飞狗血

一个朋友点了瞎老师中心,一个朋友点了瞎老师出席前任葬礼,我给你合一起了,欢迎认领


瞎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九月底回到了故乡。

 

没有人来接他,可是他也只有一件行李。远渡重洋的港口到处倒是人,熙熙攘攘的说着各种这样的口音送别或者痛苦,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推了一下架在鼻子上的墨镜就戗着人流的方向走出码头,人山人海中他去火车站,这一趟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买了张车票找到座位,靠窗的地方看着挥舞的手一阵招呼,有人挥手那他也挥手,虽然没有人是送他,但是回到故乡的第一天总还是应该有点轰轰烈烈的热闹。大概两个月前他还在学校里接到了张起灵的电报,也不知道是一贯言简意赅还是这样远的距离让一点点消息都变得太贵,总之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只说死了。

 

于是他在收到电报之后便紧忙的收拾行李,学业还剩最后一个尾巴没有完成,于是他在教师的办公室里赌咒发誓,只说自己家中有事,很快就会回来。然而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并不想放他走,毕竟他是千里迢迢来求学的好苗子,如果这样一去不复返那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于是良久的僵持之后瞎子终于松了口,他高高大大一个男人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忽然无声哽咽,然后远渡重洋而来电报被他放在了桌上,老教授看不懂方块字,他就用手指在上面点着,却先是用中文蹦出来一句话。

 

他说教授,我回家奔丧。

 

似乎是自己也反应过来这里没人听得懂奔丧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瞎子长叹了一口气,转用德文说起自己家中有人离世,需要回去筹备丧事葬礼。老教授再怎么舍不得他走,终归也不是不近人情,挥挥手之后便送走了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甚至还帮他买了一张船票送他到港口。

 

所以瞎子才在这个秋天坐在火车上,听着汽笛的声音忍不住摇头。他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人竟然真的能有这么脆。三年前他走的时候那人还来送他,如同其他人一样拿着手绢擦干眼泪后直摇头。瞎子努力的回想自己当时怎么说的,但是他已经记不清了,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

 

火车在几天后才到了目的地,张起灵没有来车站接他,于是他就自己去了老相识的家里。这里跟他三年前走的时候并不差太多,站在院子里喊了几声张起灵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仍旧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也懒得多做表情,便率先的开了口。

 

“埋哪儿了?”瞎子没笑,他那时候还不像往后的日子里那么喜欢笑,不管是生活还是眼睛都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来气,性格倒还是开朗的,跟所有人都能玩到一块去。而张起灵比他还不爱笑,整天都是一副表情,就像面对着如今回来奔丧的老朋友,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一眼远处,便清淡的开了口:“城外。”

 

瞎子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如今他没有家,便只能再次住了下来。然后次日一早二人出城,看到墓碑的时候张起灵停住了脚步,点点头便示意他就是这里。瞎子也领他的情,仍旧拎着自己那个破旧的皮箱,然后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打开的时候里面零散的都是女人的衣服跟化妆品,有些已经在跋涉之中磕到碰到了。

 

“大姐,你这走的急,我也不能来送你了。之前答应你给你带洋人的胭脂水粉回来,还有花衣裳我也给你带了几件,你看看,能穿的就穿,不能穿给我托梦,我再给你烧纸钱。”瞎子自己蹲在小小的一块墓碑前,慢慢的说话的时候摇着头笑了起来。坟里埋着一个温柔的女人,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给过他一个所谓的家。那女人比他大了六岁,于是瞎子就跟个愣头青一样管人家叫大姐。如今大姐听不见他说话了,他倒是自己说起来就没个完,胭脂水粉不好烧,他就用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在里面扒拉,一边弄着,一边还要继续说话:“你说这事儿闹得,我头一段还说等回来给你唱曲儿听,这可好,你也听不着了。”

 

他这么说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张起灵站在一边,没有劝也没有多说话,就只是静静的看着瞎子跟又一个生命告别。漂洋过海带回来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烧完,于是他干脆就不管了,任由一堆火在那边燃烧,就转头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墨镜下的眼睛仍旧是红的,脸上却不知不觉的笑了起来。

 

这事儿有意思,瞎子这么想着。他想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的人都要死,谁对我好谁死,谁心疼我谁死,这事儿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想着想着,脸上的悲凉忽然变成大笑。瞎子就这么看着张起灵忽然开始放声大笑,张起灵被他闹了个不明所以,直以为他冲到了什么就要去制服他。然而瞎子只是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等自己笑够了,才伸出一只手搭上了面前人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仍旧在笑,断断续续的开口。

 

他说张哥,谢谢你了,谢谢你帮我照顾家,我走了。

 

这句话说完,他便拎着那个空荡荡的箱子离开。张起灵想要问他一句什么时候回来,却又觉得没必要,毕竟他们两个再相似也还是不一样的人。瞎子家里死的就剩他一个了,他也没什么家族宿命要背负,甚至就算他想都没有可背的,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双眼睛,但是他横竖不能抠出来眼睛留下来吧。

 

于是张起灵就这么目送着他离开,本以为会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人却在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又见到了。院子里瞎子在他家多少年没有开过火的灶台上热热闹闹的炒菜做饭,满院子都是香气的时候他探出头,脸上的笑容好像还没有淡下去,也只是招呼他进来帮忙,却又多余一句话都不肯说。

 

两个人男人在月亮即将升起的时候坐在了屋子里,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三斤白酒,一句话也没有。瞎子一直在笑,张起灵一直面无表情,便宜的烈酒如同刀子一样从喉咙滑进胸膛,知道最后滴酒不剩的时候瞎子才终于开口,他端起杯子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摇头。

 

“张哥,我下次回来给你带好东西,保证你没见过。”瞎子如同上次离开之前一样许愿,张起灵摇了摇头,还是想说什么都不要的时候却转了个风向,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瞎子听他这么问,就只是摇头,摇着头的时候还是在笑,也不知道他在笑点什么,反正他今天一天都很开心的样子,往后的日子里张起灵在找回记忆之后回想,他觉得瞎子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笑。

 

瞎子看着他,自己笑了半晌之后好像在撒酒疯,又好像神志清明,只是端起杯子之后细细的迎着灯光看杯底。他的眼睛见不得光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却好像自己都不在乎这个顽疾了,只是一边看,一边流泪就笑着开了口:“回来啊?不知道,可能毕业了就回来,可能这辈子也不回来了。”

 

他这么说,张起灵也不留也不问,又在他这儿住了一宿之后瞎子就离开了。箱子被他留下给张起灵,便空着手上了火车又上了船,回到德国之后便仍旧继续他的学业。有热情的同学经常会邀请他去吃饭或者聚会,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黑头发的东方人英俊而又开朗,脸上总是挂着的笑容也让人心生好感。瞎子倒是来者不拒,总是合上看到一半的书就跟他们出门,或是酒吧或是餐厅,总是能热热闹闹的尽兴而归。

 

又是一次聚会,这次年轻的同学们带他去赌场,曾经在这种地方混迹了很久的瞎子看了一会儿就摸出了门道。然后他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拿了一手好牌不动声色,几轮下来已经赢了不少砝码。年轻人的惊呼一阵高过一阵,瞎子却忽然意兴阑珊。

 

他已经已这样的容貌行走人间很久,曾经混迹市井的时候是要靠这个填饱肚子的,如今他玩着玩着,忽然就想起了海那边家乡的叫骂与一切。于是他将全部的砝码一推,又一手牌发下的时候他心说要是能赢到一张船票的钱,他就回家。

 

可能有人注定就是一生漂泊,赢了一晚上的瞎子在最后一把将所有的砝码都输了个一干二净,同学们抱怨的时候他只是摇头,然后下了桌子就说要回去了。有人跟他一道离开,有人仍旧决定要留在这里继续玩,还是没人留他,也没人送他。

 

回家的时候有同学搭他的车,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比瞎子还高了半头,然后在路过教堂的时候忽然大哭出声。瞎子开着车也没看他,只是一脚油门踩下之后就离开这里,到家的时候那个同学下车,看了他很久的时候绿眼睛中已经泛起了红血丝,然后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很生硬却又很缓和的语气开了口。

 

他说你好像不太开心,你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

 

瞎子听他这么说就大笑,推着他打打闹闹的进了另一件房子的时候只说你喝多了,然后他回到家中脱掉了沾满乱七八糟味道的衣服,靠在门上的时候摇了摇头。想要叹气也是笑,想要流泪也是笑,想要表达任何一种悲伤都只是笑,笑着笑着才忽然惊觉自己好像除了笑也不会别的了,于是干脆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仍旧大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额头,从柜子里找出来很久之前的十字架带到脖子上之后就收拾自己换上衣服去了昨天晚上让人大哭的教堂。鸽子被他惊到飞起来的时候他也不管,只是大踏步的走进去。神父在忏悔室中坐着,他走过去便跪了下来,半晌之后却好像忘了德语一样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然后站起来看着神父的眼睛,用故乡的语言字正腔圆的开口。

 

他说去你妈的,老子没有罪。

 

神父听不懂,仍旧在顽固的讲着他那一套。瞎子听了一会儿皱眉,然后一脚踹开了忏悔室的们就走了出去。有人被他弄出来的声响惊动了,他只是笑着到了抱歉却没发现自己说的仍旧是中文。教堂外面鸽子仍旧盘旋,他站在那儿看着屋顶上十字架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彩色玻璃像极了小时候玩的泡泡水。

 

于是他一把扯下了脖子里挂着的十字架,银制的珠子落地,十字架仍在草坪上又激起了一堆鸽子。瞎子摇了摇头,上车的时候仍旧在笑,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家了,却不知道故土又有何可以思念的东西。

 

总之最后还是留了下来,拿到了两个学位的那天瞎子并没有去出席毕业仪式。教授在仪式结束之后在校园里找了他半天,最后还是在楼顶找到了人。当时瞎子站在楼顶抽烟,手指在栏杆上无意义的按照钢琴的谱子敲着,他的解剖学教授听不懂这些,只是站在他的一边也点了根烟,问他为什么没有出席毕业典礼。

 

“Die Welt”瞎子这么笑着开口,然后他看见教授惊讶的看着他,便笑了出来。然后烟头被扔到地上之后用脚踩灭,他转过去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张开双臂,慢慢的看着教授,然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拥抱了一切那样,一字一句的,用中文开口说话:“人间。”

 

教授还是不懂他想要说什么,瞎子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自己走了楼梯下去。下午的阳光中教授去追他,却只看见他的背影在转折楼梯之中消失,然后摇头。这个学生他看不懂,或者是来自不同的国度,或者是其他一些什么东西,总之他在这一刻已经彻彻底底的看不懂这个好像很开朗的中国人。

 

瞎子在下楼之后站在草坪边上站了很久,他想要回家,也想要留下。最后一个抉择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之后,在这十年里他没有变老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干,只是仍旧维持着他的开朗出席了每一个曾经关系不错的同学的婚礼,然后在经常的去教堂,从教堂回来的时候又扯掉十字架。

 

决定回国的时候仍旧是个九月,久别故国十一年他终于还是要回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凄惨,张起灵曾经住的那个院子现在已经退掉了,故土无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走过一个地方然后停留,跟着铁筷子夹喇嘛,偶尔会碰到张起灵,两个人便遗忘又相识,相识又遗忘。有人问瞎子为什么总是要跟张起灵打招呼,哪怕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对于此一贯笑着的男人还是笑,然后用谁也听不懂的话回答。他说,Er ist der einzige, DEM Ich alte Freunde。

 

没有人能听懂他的洋文,时日渐长也就没有人再问。过了几年仍旧是个九月,张起灵又一轮的记忆还没有彻底遗忘的时候他们两个在瞎子家里喝酒,喝着喝着瞎子忽然就站了起来,然后他看着面前的人,还是笑,笑着笑着就摇了摇头,开口说自己要走了,说要给他带稀罕东西回来。

 

没人问他去哪里,也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张起灵只是嗯了一声就表示知道了。于是又是一个九月,瞎子离开的时候看着港口的风景,忽然就笑了起来。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德国时候的样子。那好像是一个冬天,大姐穿着厚厚的棉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也有点想哭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并不难过的样子,张起灵也来送他,站在哪儿仍旧是冷冰冰的样子。那次他带了三个箱子才算是勉强装下了自己的行李,从那以后的每一次好像都是行李越来越少,如今已是身无一物的来,身无一物的走。

 

他在外面怀念家乡,怀念旧日风貌并且迫切的想要跟人说上两句中文。他在家乡又怀念外面,怀念他已崭新身份交往的朋友。

 

于是瞎子靠在船舷上,看着港口越来越远直到消失。然后他在一个小城市找了个地方住下,便又开始在此处辗转,交往新的朋友看他们结婚,在最后一个朋友的婚宴之后,他们喝了个大醉的时候瞎子还是没喝多。他只是端着酒杯,迎着灯光看杯底的时候酒吧里虚幻的光线并没有那么刺眼,但他还是流眼泪了。头有些疼的时候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只是笑,笑着笑着就慢慢的开口说话。

 

“我要走了,回国。”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已经有人夸张的惊呼,然后问他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面对这样的问题瞎子只是摇头,仍旧看着酒杯就笑出了声,仿佛深思熟虑之后酒杯终于被放回了吧台上,朋友们的期待中他才开口:“可能过几年,可能永远也不回来了。”

 

他说起两遍都是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这一次离开的时候倒是有了人送别,朋友开着他低价转手卖出去的车载他去港口,他仍旧没有行李,下车之后找到船票就要离开。离开之前朋友用跟他学会的中文生硬的开口,说一帆风顺。瞎子只是摇头,然后看着这艘巨大的船笑了起来,转身将自己带着的十字架交给他,慢吞吞的开口说话。

 

“我们中国人坐船不说一帆风顺,你还不如助我一路平安。”他这么笑着开口,然后慢慢的教他一路平安,朋友学会了,然后转了转头就笑了起来,也不提送别,只说早点回来,我的孩子还想让你当教父。瞎子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就转身离开,然后他站在甲板上的时候太阳落下,一切都是金黄色的。

 

从那以后,瞎子就再也没回过德国了,他最终还是决定留在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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