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进化的时候他们在思考什么

在这个缺少爱情的年代我愿意做最后一个浪漫的灵魂。

[黑苏]醋溜土豆丝

预警:放飞狗血


苏万把门摔得震天响,然后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色现在还是正午刚过,北京夏天的太阳晒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一切都莫名的让他烦躁。苏万气啊,他气他一颗真心喂狗,生死的事儿说瞒着就瞒着。于是他低头捡起一块石子,看也不看的就打到了树干之上。蝉鸣间歇,少年人胡乱擦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恨得说话都已经打了飘。

 

他说你叫唤什么啊?你他妈逼逼叨叨的说什么呢?老子现在像个傻逼是不是?

 

知了当然是听不懂他说话的,停了一下之后就又叫了起来,于是苏万顿时就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在他准备他手又扔石子过去的时候,手却被人攥住了。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松。

 

“别闹了,先回家再说。”瞎子好声好气的跟他商量,苏万却在叹了一口气之后示意他松手。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烈日炎炎之下,谁也不肯先开口,好像先开口了就输了一样。过了半晌之后还是苏万挨不住这个沉默了,他甩了甩手腕,然后又是叹气。就这么又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我爱你,我不想跟你吵,我走了,等会儿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向巷子口走了过去。瞎子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事儿说到底是自己的不是,也怪吴邪,吴邪说漏了,吴邪告诉苏万他现在状况不太好。

 

眼睛对于瞎子来说已经是没有事情的事情,跟苏万认识之后小徒弟想要折腾什么他都随他去了,但是心里何尝不清楚?这就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什么都做不到,老天爷给的命他只能背着。苏万说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儿而跟他吵架,瞎子又何尝不是?

 

他想要去追上苏万,可是脚上不听使唤的就站在这里生了根。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着,瞎子忽然万分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要阻止苏万?这些小东西叫的太烦了,没完没了的都在重复着一样的声音,好像就是在嘲讽他们。

 

嘲讽他们何必呢,一个自知命不久矣,还非要拉着人一起。另一个也没什么好说的,脑子一热就烦了傻,现在知道报应了吧?

 

知了高声歌唱,瞎子终于是烦到受不了。于是他蹲下来捡起刚才苏万扔下的石子,然后手一挥就扔了出去,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知了直接提前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结。瞎子站在原地,他忽然觉得有点迷茫。

 

夏天的胡同里总是很热闹,小孩子来来回回打打闹闹,他就站在这里,觉得自己找不到家了。身后的房子不算家,遥远的故乡也不算家,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这在以前是从来不会发现的,这座城市过于繁华了,到处都是温柔窟,到处都是欢乐场,以前那里就是他的家。但是现在不是了,苏万有点不太喜欢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年轻人都是好热闹的,但是在热闹之外小徒弟觉得吵,觉得耳朵疼。

 

所以就在这样一个夏天,瞎子迷路了,就在他住了很久的地方,迷路了。

 

我应该告诉他的,我为什么要瞒着他?瞎子这样自己在心里对自己开口说话,然后仍旧站在哪里。他就站在窄窄的胡同中间,买菜的大爷大妈路过他,一边说着劳驾,借过,一边把自行车的铃铛按的顶了当啷的。瞎子不停的给人让路,让到最后干脆就在路边坐了下来。苏万刚才说他会回来的,那就等一会儿算了。

 

于是他就这样从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到了太阳落山,一直坐在路边。这种状态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次这样还是刚从德国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就这样在老家门口的路边做了很久。那一趟出去的太久了,回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家破人亡。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带着自己还没放下的行李,去了北京。

 

“师父?”忽然有声音在耳边开口,瞎子抬头隔着墨镜看去才发现苏万已经回来了。晚上暑热散去,小徒弟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菜和肉站在路边,看着他略带些惊讶的开口。他问他你是在等我?瞎子摇了摇头,过分坦诚的开口:“没等你,不知道能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站路中间挡道,坐一会儿。”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类似于自嘲的笑意,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总之苏万被他说得有些愣住了,过了半天之后才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瞎子。对于刚刚脱离少年的年轻人来说,成熟的男人总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如今他的大英雄就这样坐在这里,露出一种无奈而又茫然的东西坐在那里,看起来总是有那么一点无助。

 

苏万心里最后的那点气顿时就消了,他将手上的东西转移,然后伸出手去递给瞎子,好像是个要拉他起来的样子。瞎子没理他,只是带着那种一如往常的笑意看着他。苏万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总是还是开口。

 

他说别在这儿坐着,起来,咱回家。

 

说完,他就主动抓上了瞎子的手,然后用了个巧劲儿就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个人都站起来之后苏万先转身,他一边掏钥匙一边往家走,瞎子跟在他的身后,有点头疼。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行,不是指眼睛的,而是心里的一些东西。他觉得自己把苏万看的太重了,像是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抓着。如今他只是赌气离开,自己就已经茫然至此,而这里有那么多他的仇家,他不敢想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之后苏万会出什么事儿,比起这他更不敢想如果苏万刚才真的就掉头走了,他该怎么办。这些东西只是从脑子里划过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瞎子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从小就知道的事情,让他对于一些东西看的格外的淡,比如说感情就是其中一条。在他如今格外漫长的生命,他从未如此深刻的爱过任何一个人。苏万让他犯了戒,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在他发现这些事情之后,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别瞒着我了,现在我都知道了,咱俩一起想办法。你要是真就这么出点事儿,我该恨你了,别让我恨你成吗?”苏万一边说话一边掏钥匙,将瞎子从无措中唤回。然后他摇了摇头,他想说我不恨你,但是我怕你走。但是这种话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所有人就都觉得他是个强势的人,这种强势是方方面面的,不管是感情还是别的,他好像都理所应当的强势。就好像沙漠里吴邪问他,他说你是不是姓张?瞎子当时只是笑,他说他不姓张,他说姓张的心都不会痛。

 

但是他不姓张,他没有那样的永远成竹在胸,他也不可能一直都那么强势有把握。

 

“晚上吃土豆丝,我觉得咱俩都想吃。”苏万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说话,拎着塑料袋就要往厨房里走。瞎子还是不说话,苏万等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回头,然后他稍微皱了点眉头,他说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这不是他熟悉的沉默,两个人过日子难免要闹个脸红脖子粗。这不是他俩第一次吵得整么凶了,从前因为要不要出门下斗而摔得瓶子没有八个也有十个,但是也都是吵完就完了,吵完了两个人一起商量办法。瞎子自己亲口说的,他说人张嘴就是为了让你说话的,有什么事儿咱们说出来,人还活着就别冷战,无聊。

 

然而如今说出这句话的人自己沉默了,苏万觉得有点不太对。他将手里的才放到院子里的小桌子上之后就凑了过去,然后在瞎子对面坐下来的时候看他仍旧是笑着沉默,难免还是有点害怕,心说这别是给晒傻了,那可咋办啊?

 

“苏万,以后咱俩咋吵都行,你别说要走。”瞎子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开了口,隔着墨镜眼泪好像落了下来。苏万当时就吓得不会动了,认识了这么久,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见瞎子掉眼泪,他还以为他师父的泪腺早就跟岁月一起干了呢。这样突如其来的东西搞得他手足无措,一路跟开了五倍速一样跑进屋子里去拿纸,然而出来的时候旧的眼泪早就干了,新的也没有在落下。

 

苏万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刚才在外面的时候瞎子的状态就不对,虽然这个词不合适,虽然按理说像他这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主是不应该知道什么叫害怕的,但是苏万在刚刚那一瞬间还是觉得他师父被吓到了,包括现在的这么一个瞬间,他都这么觉得。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苏万心里默默的想着,他蹲下去抓起瞎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想他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那么瞒着我也是惦记我,我怎么就能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呢?

 

他想他好像真的做错了,一开始的时候瞎子如同天神下凡把他从危险之中拎了出来,然后他就一直都觉得他师父好像无所不能什么都不怕。

 

“师父,刚才是我话说过了。”苏万长叹一口气之后说话,然后他站起来看着瞎子,第一次觉得他师父其实也是个普通人,除了漫长生命之外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如果是两个普通人的话苏万就能理解他的心思了,瞎子怕他担心,怕他出格,怕耽误他,怕拖累他,所以才将眼睛的事情一拖再拖。

 

人之常情罢了,如果换成是苏万,他觉得自己也一样会这么做。

 

想通了就好办了,苏万拎起土豆从院子里起身,转身往厨房里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着还坐在那里出身的瞎子,就开了口:“你别怕,我不走,我肯定不走。以后我保护你,谁敢找你茬你就说你是苏哥罩的,我看他们谁敢造次?”

 

瞎子听他这么说,才终于缓了过来,然后他说了句好,就走到了厨房边上看苏万做饭。苏万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伙子,厨房活计还是生疏。他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切土豆丝,手都不敢按上去,生怕切到自己。

 

“行,以后还你保护我。你切土豆按着点,别让它到处乱滚,刀贴着手下去就好切了。”瞎子靠在门框上这么开口,苏万见他缓过来了,抬头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刀咣当一声砸到菜板上,闹着玩的就开了口,他说你行你来,我怕切到手。

 

于是瞎子就这么走过去接过了菜刀,刀刀贴着手指下去的时候土豆就变成了土豆丝。苏万在一边起哄,他说可以啊,牛逼啊师父,这手艺去后厨是饿不死了。瞎子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就示意他别在这儿挡害,赶紧出去。于是小徒弟就顺了一根胡萝卜走了出去,点火起锅的时候他还在洗那根胡萝卜,瞎子看着他的身影,摇了摇头笑了。

 

他在满屋子的油烟里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中邪了,要不然他怎么就能相信这么一个连菜刀都用不好的愣头青说要保护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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