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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三日]红鬃烈马·2

预警:放飞狗血


02.

 

三日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出来,然后同样站起身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期一振刚才信誓旦旦的保证还停留在耳边,说毫不动容是假的,但是相比起动容,此刻三日月心中更多的感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觉得一期一振不应该是这样的,大阪城里的混小子不会这么好好的跟他说话,也不会用那种带着悲切的眼神长久的凝望着他。三日月记得一期一振所有的表情,除了这一种悲哀的欲言又止的。

 

不过哀伤还是愉快都与此刻的他没有太大关系,三日月宗近在人间呆了上千年,与一期一振也是老相识。他知道这一把刀在丰臣家的时候只是眷恋他的漂亮,而如今时过境迁,这一种笨拙让三日月觉得有趣却也并没有那么有趣。

 

说到底他们都是刀,即使在尘世中活成了神仙,也还是凭借着本能去喜欢锋利的,快的。

 

于是他收起了茶杯,然后笑着往食堂走了过去。食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一期一振安顿了弟弟们之后也自己坐好,三日月走进来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为什么的抬了头,于是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排排桌椅倏忽碰上,谁也没有率先收回目光,三日月就那样凝视着他的金眼睛,直到自己坐下。

 

一期一振在他坐下之后目光仍旧无法收回,怔怔的将他的明月整个人笼罩上一层眼睛深处的金色。藤四郎们安安静静的吃饭,一期一振就这样默默的尝试用太阳的光辉沾染美丽月色,然后在三日月与莺丸说到了不知何处突然笑起来的时候骤然收起目光。然后他突然的站了起来,坐在他身边的药研藤四郎与鲶尾藤四郎都被兄长不知何意的动作吓了一跳,然而一期一振什么也没有跟他们解释,只是自己去找了个杯子。

 

渴,渴的让人心慌。

 

咽喉仿佛干涸之后黏在了一起,一期一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只能独自一人承受这周身的血液因为饮水不足而凝固的感觉。整个人的胸膛里仿佛有一把熊熊烈火正在燃烧,从内而外蒸干了人体所有的水汽。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执拗的去找一个杯子,以及一些水来让喉咙开辟通道,火需要顺着每一个字来说出,但是一期一振不敢。他恐惧烈火,生怕每一个泄露出来的音节都是引发燎原的火星。

 

于是他拿着杯子一言不发的四处寻找,烛台切光忠温柔的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他就站在那里将所有的液体都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划过喉咙之后仍旧干涩,划过胸膛之后仍旧烈火燎原。一期一振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他变得更加心慌,那一个笑容以及之前的对视抽走了他的水分以及氧气,脑子晕晕沉沉的,眼睛里单调的金色变成五彩斑斓的回忆,如同那把火一样,灭不掉也无法引燃其他更多的东西。

 

“怎么了?”

 

三日月在这个时候恰当的出声,他看见了一期一振站在那里握着空荡荡的杯子紧紧抿着嘴唇,这样的举动着实反常,于是他笑着轻声问了一嘴。而这一句话则仿佛天降甘霖,一期一振感觉斑斓的视线一点点抽离,从带着金顶大阪城的回忆逐渐消退。然后喉咙中干涸的渴也被一点点的击退,咽喉重新恢复了应用的功能,于是他同样勉力的保持着微笑,将杯子放下之后才开口回答,

 

“没什么事,三日月殿下。”

 

曾经在嘴边说过无数次的名字再次脱口而出让人不受控制的咳嗽,一期一振这时候才知道他的明月下忽然来临的那场大雨无法熄灭胸膛中的火焰,于是他再一次在心爱的人面前漏出了破绽。三日月笑着轻轻抚上了他的脊背试图帮他顺过这口气,然而一期一振拒绝了,他无法忍耐咳嗽,就如同他无法忍耐思慕。但是他不想在三日月面前流露出这一切的东西,所以他带着咳嗽与思慕离开,在月亮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坐在廊下,吹着今天最后一点夕阳里的风,想要将火种吹散。

 

然而他忘记了风只会将火吹得更旺盛一些,于是他所恐惧的火焰慢慢从胸膛之中开始燎原,蔓延到背上之后繁复精美的纹绣开始发痒,明月高悬永升不落,一期一振就这样带着他的月亮,在风的吹拂下鼓起了一些多余的勇气,然后又在真正的月亮升起的时候消散的一干二净,空余热烈。

 

而这时候火也熄灭了,一期一振就抬手摸上了自己的头发。头发还是很短,隐隐约约有一些窝在脖颈之后发痒又无法扎起,他想还是要等头发长长,最起码他现在用全身心的爱慕着三日月宗近,无法对他说出那个字。

 

三日月没有继续吃饭碗,他端起一个另一个杯子轻轻的喝了一口,他已经在人间辗转了太久,一期一振刚才的举动他看的一清二楚。说来也是有趣,那个人或者说是那把刀,在没有心的时候能够对所有人多情而又缠绵的说出爱情,如今长了心反倒开始畏手畏脚。这样的对比让三日月觉得有趣,于是他跟一期一样突然离席,开始寻找他的小丈夫。

 

他的小丈夫正坐在月光下摸着自己的头发,于是三日月也没有打声招呼就坐了下来,然后在一期一振仍在惊愕他的突然到来的时候带着轻巧笑意开口,

 

“御前大人,您变了很多。”

 

熟悉的称呼仿佛唤醒了过去的记忆,温柔的声音让一期一振在夜晚凉飕飕的风里平静,紧接着他就这么看向了三日月,眼睛里太阳的光芒星星点点,似是将升未落。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

 

一期一振看着三日月眼中新月答非所问,用他在这三百年来所学会的含蓄说法说出心中思量许久的事情,三日月听懂了,但是他不想听懂,于是只是笑了起来。笑弯了的眼睛掩盖了新月,然而一期一振的目光还在。

 

“月亮可是在天上。”

 

“您才是我心中最美的月亮。”

 

一期一振笃定的说着,柔和的月光下他仿佛重新找到了一点以前的样子,于是他趁着心中一点剩勇将想要说的东西慢慢全盘托出,

 

“您是刀,而我也是。如今的我再刃过,无法走上战场,亦不再锋利,但是我还是思慕您。我知道您可能已经不再爱我,但是您仍旧是我独一无二的明月,我愿意用漫长的此生一直背负这份感情。”

 

他这句话说完,三日月的笑容也慢慢展开,他看着一期一振的耳朵慢慢的红了起来,心中不尽感慨这把刀比他的要像人的多。

 

三日月宗近在他的漫长人生中几经辗转,无一不被善待。于是风平浪静的付丧神产生了神性,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爱上凡人,可以肯定的曾经的一期一振足够热烈,于是神明少见的动了凡心。而如今面前的一期一振他不确定,他不确定这时候胸膛里跳动的心脏是因什么而跳动,是怜悯还是爱情,他不清楚。

 

因为不清楚,所以他不敢也不愿许下承诺,所以他就只是长久的凝视着一期一振,直到对面的刀耳朵已经通红。

 

一期一振不在乎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这份感情他应该说出口。于是长久的粉饰太平之后骨子里的锋利再度脱颖而出,他看着三日月宗近,三日月宗近也在看着他。新月与太阳在这一秒共存,而金眼睛里的太阳光辉是从过去而来的,于是他仍旧红着耳朵,却一字一句坚定又认真的开口,

 

“我会慢慢等,等到头发留长了,花也应该开了。我不再是过去的一期一振,但是我仍旧会折一朵花给您。”

 

您接收或者不接受无所谓,但我是吉光的荣耀,绝对没有永远那样畏手畏脚的道理。

 

后半句话一期一振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今天的勇气即将被耗尽之前说了再见,然后带着红红的耳朵与脸颊离开,留下三日月一个人仍旧坐在那里,在长久的停顿之后再度将笑容浮现出来。

 

三日月突然觉得一期一振的隐瞒毫无意义,曾经的关白大人御太刀截止到刚才都好好的将锋芒收入囊中,下午的时候还软弱的眼神在这一刻却已经重新熠熠生辉。锻刀炉火都熄灭了几百上千年,于是他不相信这是偶尔的莽撞,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一句话说的不对,或者说是错到了可笑的地步。

 

一期一振从来都没有变过,无所谓以前的他或者是现在他的相对比,他从来都是他,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只是被埋藏的太深,以至于本人都觉得已经荡然无存了。

 

三日月这么想着就笑了起来,然后重新起身回到了食堂之中。一期一振在他看来更加有趣了,他在这一刻也明白了,胸膛中跳动的心脏可能会有怜悯,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一期一振未曾说出来的东西。

 

一期一振离开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重新关上门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然后从衣柜深处的小盒子里拿出曾经的书信,没有托付于鸿雁的柔肠一直被他好好的保存着,跟着他一路辗转知道现在。每一封信笺上都认认真真的写满了东西,最开始的时候他只说自己还好,而到后来则可以慢慢的一个人与远方的思念闲聊。

 

在三日月没有寄来书信的日子里,他用一身纹绣遮盖曾经烈火熊熊,那时候有他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已经再次中止了,往后的日子不过是漫无边际黑暗,也无法面对曾经爱过的人。而如今他觉得一切他都可以,毕竟能让他压抑恐惧的从来不是时间,至今他仍旧会在午夜里尖叫着醒来,眼前的大阪城与火焰历历在目,让他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都在无法克制的颤抖战栗。

 

能压抑他的恐惧的,从来都只有真正的无所谓,以及三日月的目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持续的做过完整的噩梦了,每次在因为灼热而窒息的时候他总能看见三日月在看着他,然后他在沉睡中继续沉睡,天亮的时候睁开眼睛,恍然间似乎觉得自己昨夜做了一场美梦。

 

三日月在他看完最后一封信件的时候翩然而至,手中的托盘里端了一壶酒以及两个杯子。分辨清内心的感觉之后他觉得一期太苦了,他把所有的过往都藏在自己的心中,面对着弟弟们艰难的学着如何做一个好兄长。而一期一振本人又不想从这写东西里挣扎出来,那么只能凭借着记忆想起曾经的关白大人御太刀不善饮,三杯酒后就涕泪连连。

 

神明的怜悯让他想要等着一期一振自己走出来,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曾经的一期一振是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助的,而在人间几百年长出的心让三日月想要疏导一期,于是他们只能喝酒,哭一场也比这样将所有事都埋在心里好的太多。

 

于是他们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对坐,一期一振感激他的心意,却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明月皎洁。他不想继续在皎洁的爱人面前流露出软弱怯懦,于是他拒绝喝面前的酒。

 

三日月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无计可施,只能将酒杯留下之后再度离开。然后一期一振在送她离开之后关上了室内的灯,独自一个人将桌上的酒慢慢喝完。辛辣的液体一直是他所不喜欢的,而他也一贯抗拒酒后的失控。但是此时只有他一个人独处,他的一颗心又全都堵在咽喉处激烈的跳动。

 

而他在这一秒不想再维持着端正的样子,开始渴望偶尔的失控。

 

所以他慢慢的喝下了三杯酒,接着在屋子里开始如同失去了一切一样大声嚎啕。太久没有喝过酒了,上一次喝酒还是在大阪城中,得胜归来的日子里秀吉一定要他也喝上几杯,于是一期一振众目睽睽之下泪洒宴会之中,所有人在惊愕之后大声笑闹,说他真是少见的澄澈明亮。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一期一振都知道,自己无法失控,于是他很久没有再喝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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